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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言

在平淡中发现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无言的红水河  

2009-04-23 15:52:57|  分类: 散文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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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然界最震撼人心的力量是什么?是狂风巨浪?是洪水地震?是火山喷发?

自然界那些惊天动地的现象,确实能够让人惊骇一时,但使我的心深受震撼,迄今难平的,却是一条寂静的河。

没有几个人知道这条河,也没有多少人到过这条河,大概更没有人站在这条河死寂的沿岸,心潮澎湃,以至终身念想。

翻开各种中国地图,很难发现这条河,如果说长江黄河是巨龙,这条河就是一条极为细小的水蚯蚓,但我还是凭着记忆找到了它。地图上,这条河像个“丫”字,横躺在青海省的西部,它发源于昆仑山脉,上游的一头叫台吉乃尔河,一直流到底;上游的另一头叫楚拉克阿拉干河,转了一个小湾继续延伸却被标作那仁郭勒河,与台吉乃尔河汇合后,便流入位与柴达木盆地的东台吉乃尔湖。看得出,地图上标的,都是有着蒙古气息的名字,但是那里并没有人居住,全都是海拔四、五千米的无人区,属于青海省可可西里自然保护区。

在可可西里无人区,只有保护站的队员叫这条河为红水河,它穿过一个神秘的无人走过的峡谷,叫豹子峡。

那年夏天,我在可可西里时并不知道红水河,因为没有人会提起这样平淡无名的河。但是,对于豹子峡却不同,队员们常对我说起它的美丽。终于有一天,我跟随保护站的队员,坐在越野车上颠簸了一整天,在万籁俱寂、星光灿烂的夜晚,来到了豹子峡附近、红水河边。不过,漆黑的夜中,我并没有去想充满迷幻色彩的豹子峡,更不知道红水河就在不远的地方静静的流淌。远离尘嚣,纯净的荒原之夜,我们五个人在荒野里、在星空下,像野人一样席地而坐,谈笑、唱歌,那是一个让我沉醉让我难忘的荒原之夜。

清晨,我得知从我们露宿地到豹子峡还有一段路程,但越野车又因汽油不够无法继续前进时,决定徒步去豹子峡。荒天野地的高原,没有人类留下的印记,只有变幻无常的天气,以及随时都会出现的野兽。为防万一,队员坚持要陪着前行。大约走了不到一小时,总算看到了前方的豹子峡,其实就是两座光秃秃的、只长着稀疏青草的大山,中间有一条峡谷。由于是雨季,峡谷里已经被河水侵占,人车都无法进入了。于是我们只能站在荒凉的土坡上,远远的眺望。当我的视线从豹子峡转移到那条河时,这条沉寂无声的无名之河,竟然从涓涓溪流变得波澜壮阔起来,在广袤的荒原上伸向远方,其实,这更是一种无声的心理上的波澜壮阔。

大江大海总是不甘寂寞的,常常要向天空和大地宣称自己的存在。可是,红水河似乎就是一个赤裸的、漠视一切荣耀的人,在原始的荒原大地上,低着头默默缓缓地行走,纵然你千呼万唤,声嘶力竭,却在沉寂的天地间化为乌有。红水河只像在梦境中,睡眼惺忪无言地独自走去。

面对红水河,我为它独特的形态和气质而震撼。这是一种沉寂到虚幻的力量。在这样的、从没有见过的河面前,我只能无言而恍惚,呆呆地望这它,眼神从豹子峡口,一直向上游延伸,也许我看到的是红水河的上游,几条红褐色的水流自然弯曲着呈扇型扩展,在广阔的荒原大地上,一条条看上去并不宽也不深的河流,像是胸膛上的血脉,伸展到远方的昆仑山脉,将圣洁的雪水吸引下来,通过豹子峡,传送到下游的心脏——东台吉乃尔湖。

几千年,也许几万年了,红水河就在这片蛮荒的大地上悄悄地流淌。冬天,它在洁白的冰雪中歇息,春天,它又在暖暖的阳光中复活;只有阳光、天空、风雪和野兽见证、陪伴它漫长而寂寞的生涯。

红水河不会感知自己的寂寞,但是,站在红水河边的人,会因为它的沉寂而感到寂寞、凄凉,乃至恐惧。将自然界的快乐当成痛苦,这其实是做人的悲哀。人们也习惯了在玷污一些河的同时,又去赞美它们,就因为这些河流常常与人的生活息息相关。可是在红水河面前,什么样的赞美都会变得苍白无力,什么样的赞美都会是矫揉造作的,这是一条与人无关的快乐的圣河,至少是与肮脏的“文明”无关的干净的河。它根本不需要人的赞美。它只要以自己的方式和喜好流淌下去。

       在红水河边,我只呆了几个小时,注视着它,也只有短短的半个小时,但是走时,我还是留意了别留下一丁点非自然的印记。记着它,回味它,庆幸它,甚至为它永存而祈祷,比赞美更重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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